关于飞升这件事,我持保留意见
所有人都在问什么时候飞升。很少有人问,飞升之后呢。
这几年,问「什么时候」的人越来越多了。什么时候上岸,什么时候财务自由,什么时候能退休,什么时候可以不用再学。问题都很好,就是没人问后半句。
飞升之后
我小时候看修仙小说,最不喜欢飞升那一段。前面写得那么细:谁家院里的桂花,哪个师兄欠了谁一壶酒。飞升之后一笔带过,说是去了更高的境界。更高的境界什么样,作者不写,因为写不出来。
后来我想,写不出来是对的。到了那儿,故事就结束了。
现实里的飞升也差不多。考上了,入职了,上市了,退休了。到了那一天,天还是那个天,早上还是要刷牙,牙还是照样疼。当初以为会有的那个「终于」,大概维持两个星期。
飞升不是终点,是换个地方继续过日子。可惜很多人为了那两天,把前面二十年过成了苦役。
人间的事
我不是劝人不上进。上进是好事。我只是觉得,把飞升当成唯一的答案,代价太大——那个答案往往不由你定,而且常常延期。
人间的事说起来琐碎:楼下那家面馆的汤头,每年秋天第一场雨的味道,一个很久没联系的朋友忽然发来消息,说路过你从前住的地方。这些不进履历,也不加分。
但它们是你真正拥有的东西。飞升的日子不确定,这些日子是确定的。
我有个不太成熟的想法:一个人的修为,也许不看飞得多高,看他落下来的时候,认不认得自己的日子。有人飞得很高,落地时四顾陌生;有人一直在低处,可他认得每一块石头。
留
这些年我慢慢学会一件事:不把现在当成过渡。过渡的心态最耗人,它让你觉得此刻不算数,只有将来算数。可将来是无数个此刻堆起来的。你把每个此刻都判了缓刑,将来也就没什么可指望。
所以关于飞升,我持保留意见。不是不信,是不着急。上去也好,不上去也好,今天这顿饭还是要好好吃。
写到这里,窗外有人在收晾了一天的被子,拍得很响。我觉得这也算一种修为。不高,但实在。